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琉璃瓦,姜茶已跪在凤仪宫外整整三个时辰。她手中的青瓷盏里,宁妃最爱的雨前龙井正冒着热气——这杯茶,是她在御膳房与三个掌事姑姑周旋半宿的成果,也是她今日能否活命的关键。宫人们都知道,宁妃的晨茶若凉了半分,伺候茶水的宫女便会“意外”坠井。
“娘娘,茶温正好。”姜茶的声音像浸了蜜的银铃,可端着茶盘的手指却在微微发颤。宁妃慵懒地倚在贵妃榻上,指尖抚过鎏金护甲,却迟迟不接茶盏。殿内静的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响,姜茶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后颈的汗珠正沿着脊椎滚落。
就在这窒息般的沉默中,宁妃突然笑了:“昨儿个敬事房送来的绿头牌,怎么独独少了你的名字?”姜茶心头一紧,她当然知道原因——三日前她在御花园捡到的那块双鱼玉佩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贴身的亵衣里。那玉佩的纹路,和宁妃发髻上的玉簪如出一辙。
😏 姜茶忽然抬头,眼底闪过一丝决绝:“娘娘明鉴,奴婢昨夜梦见月老牵线,说今日会遇见命定之人。这茶若是凉了,怕是要辜负月老美意。”宁妃的护甲在茶盏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,殿外候着的太监们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。
这场无声的博弈以宁妃接过茶盏告终,但姜茶的危机远未解除。回到偏殿,她借着整理妆奁的机会,将玉佩藏进胭脂盒的夹层。据她在浣衣局的好姐妹翠儿传来的消息,这玉佩实为已故贤妃的信物,而贤妃正是被宁妃一碗“补药”送上路的。
如今这烫手的山芋,却让姜茶意外成了整盘棋局的枢纽。她翻开记事簿,列出三日来观察到的一切可疑动向:
这些线索像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,而姜茶正是那只误入网中的飞蛾。但她不甘心做牺牲品,她将玉佩的拓片悄悄拓在绢帕上,借着给各宫送秋菊的机会,将半张拓片塞进了皇后的心腹——安嬷嬷的食盒里。
三日后,皇后突然“病愈”,并邀请六宫嫔妃赏菊。宁妃照例盛装出席,却在看见姜茶捧着那盆墨菊走近时,指甲生生掐断了鎏金护甲。姜茶行至阶前,将墨菊呈上:“娘娘容禀,这墨菊的根茎,是从冷宫西北角的土里新移栽的。”宁妃的脸色在烈日下寸寸褪白,而远处太和殿的方向,隐约传来侍卫甲胄摩擦的声响。
😱 一场预谋已久的宫变,就在这一盆菊花前轰然瓦解。宁妃被押入冷宫当夜,姜茶在凤仪宫的废墟里,捡到了那支断了头的玉簪。她将玉簪与玉佩并排放在月光下,忽然发现断裂处能严丝合缝地拼成一只振翅的凤凰。她轻轻笑了:“原来这宫里,从来就没有什么巧合。”
翌日,皇后懿旨封姜茶为七品女史,专司六宫茶仪。她捧着新铸的银质茶具走过长长的宫道,路过冷宫时,听见宁妃沙哑的歌声正唱着那首贤妃生前最爱的《折桂令》。姜茶脚步未停,只是将手中的桂花糕掰碎撒在墙根,她知道,来年春天这儿会开满密密匝匝的金桂。
而关于那块凤凰玉佩的传说,已在宫人口中变成新的谈资。有人说姜女史是贤妃转世来复仇的,也有人说这一切不过是皇后借刀杀人的连环计。但姜茶自己清楚,她不过是那个清晨跪在凤仪宫外,为了活下去而赌上全部的普通宫女。她低头啜了口自己泡的茶,温度刚好,不烫嘴,也不凉心。😌

